2009年1月18日星期日

【我愛爛片】《外太空九號計畫》(一)


有內容!但即使捏爆了,仍然無減此片的精彩!

既然要談爛片,便不得不提這部古往今來被譽為爛片中的爛片、尤如爛片界中的聖杯、電影史上的奇跡《外太空九號計畫》(Plan 9 from Outer Space)。雖然這是1959年的科幻片,可是它的「神聖」至今還是無人能及,它的影響無遠弗屆,不少作品向它致敬,成為潮流ICON、影迷的至愛……它之所以備受愛戴,全因為一個字--!由台前至幕後、劇本至演出、攝影至道具,全都爛到極點!一般拍得不好的電影只會叫觀眾離場,可是,《外太空九號計畫》卻叫觀眾欲罷不能,一看再看,因為實在難以相信,有人(或一群人)能拍出如此差勁、令人氣得發笑的電影!

或者要先說一下這作品的導演,鼎鼎大名的愛德華‧伍德(Edward D. Wood, Jr.),香港人愛稱為「艾活」(Ed Wood)。艾活被稱為荷李活史上最爛電影製作人,不論當導演、編劇還是剪接,成品也是一塌糊塗。艾活自小有易服癖,他的處女作《忽男忽女》(Glen or Glenda)便是以此為題材,自導自演。自此,他開始了他的電影事業,到處找(欺騙?)投資者讓他開拍恐怖、靈異、科幻等題材的電影。他那種「得過且過」加「快刀斬亂麻」的拍攝手法令人側目,他的導演理念也跟一般人有著明顯的差距。據說,拍攝某部電影的某個鏡頭出了點問題,某位身材肥胖的演員穿過一道狹小的門時被卡住,把布景的牆壁撞得搖搖晃晃。
艾活說:「好!Good Take!」
工作人員詫異地問道:「導演,剛才他不是卡住了嗎?不用補拍嗎?」
艾活問:「那我問你,你認為日常生活裡這個大個子會不會遇上這種情況?」
工作人員說:「當然會啊。」
艾活愉快地說:「那不就成了嗎?這是正常情況啊!」

《外太空九號計畫》的拍攝背景也極之神奇,可說是「神蹟」。話說艾活四處找資金拍電影,竟然找上一間教會,這間教會正想開拍十二部電影,講述耶穌的十二位門徒事蹟,可是他們也缺乏資金去進行這個龐大的計畫。艾活跟他們搭上後,哄騙對方,說:「現在科幻片大熱,你們投資我拍科幻片,電影賣座,保證能翻幾十倍,到時要拍多少部信仰電影也行啦。」於是,在上天的安排下,《外太空九號計畫》誕生了。

艾活一生潦倒,拍的電影在當時的票房全滅,直至他死後的八十年代才受到注意。名導演添布頓是艾活的粉絲,不但以相似的荒謬手法拍了《火星人玩轉地球》(Mars Attacks!),更為對方立傳,拍了描述這位怪導生平的《艾活傳》(Ed Wood)。

艾活常用的演員都大有來頭,不是說他們是大明星,而是指各式各樣的人物也有,有美國電視史上最胡扯的靈媒、英語毫不靈光的巨大摔角手、甚至自己的女友,而最矚目的是年輕時曾在荷李活帶起恐怖片風潮、晚年潦倒的匈牙利演員貝拉‧盧戈西(Bela Lugosi)。貝拉在1931年主演的《吸血殭屍》(Dracula)開創了怪物恐怖片的先河,他的德古拉伯爵的形象更是深入民心。貝拉演的吸血鬼、卡洛夫(Boris Karloff)演的科學怪人、小龍查理(Lon Chaney, Jr.)演的狼人,在四十年代的美國可說是家喻戶曉。然而,貝拉晚年染上毒癮,又被視為過氣明星,在失意之際遇上仍將他捧為大明星的艾活,讓他在死前創出另一個傳奇(雖然不知道算是流芳百世還是貽笑千年)。

先說一下《外太空九號計畫》的劇情。故事講述有飛碟出現,一位居於墳場附近的飛機師在飛行時近距離目擊這些UFO,同時間,一位喪妻的老人在失意之中遇上車禍死去,被葬在那個墳場,然而他的妻子已經復活,變成喪屍殺害了兩個掘墓工人,老人其後也變成喪屍。為了調查兩名工人死亡的真相,警方前往墳場調查,肥胖的探長旋即被兩隻喪屍殺害。原來死人復活變成喪屍是外星人的陰謀,他們用電極刺激死人的腦下垂體和松果體,從而操縱喪屍。探長也變了喪屍,三隻喪屍更企圖加害飛機師的妻子,警方、軍方和飛機師聯手,找出飛碟降落之處,跟外星人對質,原來外星人使用這種計謀,全因為美國政府否認他們的存在,外星人無法跟人類溝通,一怒之下便意圖用這方法殲滅人類。外星人指,人類先發明了炸藥,之後是原子彈、氫彈,接下來便會發明「太陽彈」,一旦引爆便會產生連鎖反應,令太陽照射到的星體也接連爆炸,導致宇宙毀滅。為了自保,外星人決定先發制人,在雙方對峙之際,兩位警員救回被喪屍擄走的飛機師太太,飛機師便發難跟外星人糾纏,最後人類安然無恙,外星飛碟出意外爆炸,喪屍變成白骨。

我現在十分佩服自己,我竟然能有條理地把這個亂七八糟的故事整理成上文!單看這故事大綱已足以吐槽吐半天了!外星人為了毀滅人類所以把死人變喪屍已經夠惡搞,更要命的是他們忙了老半天只復活了三人!效率之低超乎想像!或者你會說:「不打緊!《天煞-地球反擊戰》(ID4)的故事也很混!拍得好看便行了!」那我可以保證,這個故事大綱是全片最正常的東西!

剛才提起貝拉‧盧戈西,他在這電影裡正是飾演喪屍之一--那位喪妻的老人。這電影是他的遺作,不過,他不是在電影拍竣後才過身,亦不是在拍攝中途逝世,他是在開拍前死去的。怎麼會這樣?原來,艾活為了說服投資者,把他曾為貝拉拍攝的一些無關片段加入電影中,以貝拉遺作之名推出,自然令作品更受注目。問題是,他只拍了極之零碎的片段,有一段是貝拉和一群人參加葬禮,一段是貝拉從家門走出來、嗅一下花朵,一段是貝拉打開一所房子的側門,以及幾段貝拉扮成吸血鬼,在光天化日的墳場裡走來走去,揚揚斗篷。怎可能讓他跟其他喪屍殺人、從墳墓爬出來、襲擊飛機師的妻子?結論很簡單,像李小龍拍《死亡遊戲》一樣--替身!我們以為李小龍的替身跟本尊不大相像,艾活找來的替身,徹頭徹尾跟貝拉沒半點相似!這傢伙更不是演員,是艾活女友的脊骨神經科醫生!艾活只是因為覺得對方有跟貝拉相似的眉毛和眼神,於是連對方比貝拉年輕四十歲也不管,邀請他拍攝!為了不讓觀眾認出,這位醫生一出場便要以斗篷遮臉,於是他便蓋著臉龐去襲擊活人……


扮成吸血鬼喪屍的貝拉‧盧戈西


扮成貝拉的脊骨神經科醫生


這電影有太多玩味之處,我分開兩篇(或幾篇)來寫,下次把場景和演出仔細分析!

相關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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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爛片】《外太空九號計畫》(二)
【我愛爛片】《外太空九號計畫》(三)
【我愛爛片】《外太空九號計畫》(四)
【我愛爛片】《外太空九號計畫》(五)(完)

2009年1月17日星期六

《上帝禁區》:青澀的傑作


我其實很怕撰寫文章評論相識的作者的作品,不論是小說、音樂、漫畫……總之是任何形式的創作。純粹從消費者的角度,我可以放膽狠批,就算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然而,若果對方是認識的人,想到對方創作時的辛酸,感到累積那一點點心血的苦幹,我總是有點下不了手。

不過,我決定豁出去。所以,很抱歉了,冷言老師。

《上帝禁區》是台灣推理作家冷言的作品,曾入圍皇冠大眾小說獎的複選,只差一步便殺入決選。網上有人評《上帝禁區》是台灣推理小說的新一頁,有人認為這作品失落皇冠小說獎是評審們不懂得欣賞本格派的推理小說,甚至有人誇口《上帝禁區》在日本可以奪取某某推理小說獎。我覺得這些說法過於誇張,有點捧場抬轎的味道--雖然,無可否認,整體而言《上帝禁區》是本上乘的推理小說。

故事以一宗四十年前的分屍案作為起點,退休刑警施田接到男子姚世傑的通知,說能提供這起懸案的新情報,施田為了解開四十年來的心結,找來傻大姐女警梁羽冰,一同前往發生命案、位於雲林的雙子村查探。然而,分屍案的細節還沒查到,該地發生了新的命案,死者被發現時抱著肢解了的人偶……

以一本長篇推理小說而言,《上帝禁區》交足功課,不論編排謎團、角色偵查、解謎節奏也非常充分,毫不含糊。由謎團引發出新的謎團,解開一道謎題後卻驚現另一道謎題,手法上乘。然而,我讀《上帝禁區》初段時感到有些失望,一來某些角色的行為太老梗,墮進一般推理小說的窠臼,人物為了讓故事推展而顯得失實;另外,作品隱藏著的最大爆點,在我讀到開場不久後的某個章節便看穿。可能是近年看這種詭計看得太多,一看到某種手法,很自然想到謎底,只要抱著這種態度閱讀下去,所有安排也變得顯然易見。這是雙面刃,讀者不察覺的便會驚為天人,看穿了的話,便得靠故事的其他部分拉回分數。幸好,當我愈往後讀,故事愈流暢,即使沒有那個爆點襯托,其餘的謎底和戲劇性也十分足夠,事實上,我對結局的安排十分滿足,讀到最後時把初段的失望完全掃走。撇除那些瑕疵,《上帝禁區》的完成度奇高,全書充滿趣味性,謎團極之豐富(甚至可以吐槽說太過豐富),說質素足以角逐日本的推理小說獎未免太誇張,但可以說,如果《上帝禁區》翻譯成日文在日本出版,絕對不會失禮。

以下談及內容的優點和缺點,如果不想被劇透請勿點開。


先兵而後禮,談一下我認為的缺點。姚世傑和施田會面一段,雙方的對話十分彆扭,施田明知對方有可疑,卻又跟梁羽冰傻呼呼的上了對方的車子,縱使施田是功夫高手,也不會笨得跟對方上車吧。林夫人邀請各人留下過夜更是奇怪,既然家族裡發生了這件事情,晚上又要夜探小屋,為什麼把好幾位陌生人--還要是刑警、退休警官和檢察官--留在家裡?雖然後來有提出「在茶裡混了安眠藥」,讀者可以猜想林夫人打算把四人迷倒,與其讓他們在村內逛蕩不如把他們困在家中,可是,林夫人聰明地下了迷藥,卻沒有確認他們睡著便跟家人上山。怎說,這一段角色的行為都像是為了推展劇情而作出,以角色的角度來看實在不大合理。其實要解決不難,反正施田已料到茶有問題,安排一段林家出發前查看他們,他們連忙詐睡便成。「瘋狂水電工」一案出現得比較突兀,如果在初段提一下大概會更完美,不由故事中的冷言說出(他不應該知道),也可以由施田提及,反正他是處理懸案的警官(還是有提過但我沒留意?)。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故事的「巧合」之處幾乎多得有點不可思議:首先是冷言偶然跟姚世傑和施田他們在餐廳遇上,還決定跟著往雙子村查探;即使是刻意購買同款,姚世傑碰巧在芸芸衣服中選了穿跟冷言相同的CK毛衣去書店偷看對方(如果說是雙胞胎的心電感應,我尚可接受);姚世傑在完全沒頭緒下假設雙子村的分屍案跟兄長的分屍案有關,竟然猜中;他偶然碰見殺兄仇人,而這位兇手更是關了十八年,這天才偶然從地窖逃出來……其實,只要加上一些細節便可以讓這些「偶然」變得不偶然(例如林豐年不一定要這一天才「偶然」逃出來,他每年逃個一兩次,也對劇情無損;姚世傑可能從當年林豐年或王婆身上知道某特徵,而這線索輾轉指向雙子村之類)。或者,冷言老師是打算用「巧合」來串連出「天網恢恢」的戲劇性,只是我捉摸不到。

《上帝禁區》有一個十分不利的條件--冷言老師是想向島田大師致敬吧?開場的布局和發展,令人想到名作《占星術殺人魔法》。冷言老師可能想帶出「謎面接近,謎底可以大大不同」的趣味,不過,如果一個讀者在書店拿起書,看了看簡介,翻了數頁,丟下一句「嘖,又是抄襲大師的橋段」便放下小說,這不是很可惜嗎?以作者的立場,這構思是很好玩的事情,但以行銷的角度,除非在書條加上「向島田大師致敬!顛覆《占星》的異類詭計!」或「挑戰島田大師!同樣的謎面,不一樣的謎底!」之類的宣傳字句,否則這樣的故事設計只會令編輯頭痛。

我十分喜歡五具屍體的最終解。沒有明言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謎底,這種手法十分高明!比起看穿了便沒戲唱的敘述性詭計,推出一個似乎合理的「複製人」解釋後,再全盤翻轉,帶出很暢快的閱讀體驗。「對嘛!我就壓根兒不相信世上有那些一年令身體長到四十歲的培養液!」這大概是不少讀者讀到解謎一刻的心聲。那個多餘的山道雙胞兄弟換人詭計也用得十分聰明,那一段令我有閱讀《獻給虛無的供物》的感覺,我當時心想:「好傢伙,這本《上帝禁區》打算連反推理的點子也用上嗎?」(笑)

作家李柏青先生在部落格指出,最後兄弟二人明明是二十多歲的大男生,說話卻像小孩子有點奇怪,我卻對這段極之驚嘆。因為這兩人真正的回憶,都停留在六七歲大哥遇害的時候嘛!如果他倆像成年人交談,反而失去了一種超越推理小說的氛圍。假如《上帝禁區》是齣電影,最後一幕冷言和姚世傑二人交談,鏡頭轉到從一人背後水平移過,角色剪接成六七歲時的模樣,這是何等感人的情節啊!把溫暖的情感寫進冰冷的推理小說內,不是一般追求理性的推理作者擅長的手法啊!

《上帝禁區》中,雖然看得出作者青澀的筆觸,但技巧和構想也達到專業的水準。期待冷言老師的新作,讓華文推理小說繼續向前邁進。

2009年1月12日星期一

重點在「夢」--《狂骨之夢》


京極堂系列第三彈。我讀《魍魎之匣》時,看不夠三分一便猜到故事的脈絡,讀《狂骨之夢》更誇張,讀了首兩章,已知道故事中關鍵謎團的底蘊。這不是因為我頭腦好,只是因為我曾看過某齣好萊塢的電影,當中的詭計布局和《狂》大同小異,正所謂「同一招不能在同一位聖鬥士身上用兩次」,對推理迷來說,遇見布局接近的詭計,自然很容易看穿。不過,相當於《魍》,縱使我猜到《狂》的關鍵謎底,它的故事仍教我心醉,我甚至可以說,我喜歡《狂》多於《魍》。

《狂骨之夢》的故事敘述住在湘南海邊的小說家妻子朱美受到精神困擾,發覺死去的前夫前來索命,她一次又一次把對方殺死,前夫卻不斷重臨,她只有求救於基督教教堂的牧師和寄住在教堂的精神科醫生,然而這兩人也有不尋常的過去。與此同時,湘南海岸有兩起古怪的事件,一是有人目擊海上出現金色骷髏頭,及後更演變成「生出血肉和頭髮化作活生生的首級」的新聞;另一件是五對男女在山中集體自殺,使用的兇器乃是刻有皇室菊花紋章的匕首。三件怪事的背後是否彼此相連?還是巧合?

先說缺點。《狂骨之夢》和前作相比,有一點十分不同--妖怪的角色。《姑獲鳥之夏》和《魍魎之匣》中,「姑獲鳥」和「魍魎」的意義十分重大,甚至可以說是故事的核心,可是,「狂骨」在這個故事裡所佔的篇幅實在少得可憐,可以說是可有可無。另外,和前兩作不同,這一集京極堂遲遲沒有插手事件,他一出現,便快刀斬亂麻的把事情了結。以一般「謎團→調查→解決」模式作比較,這故事裡「調查」佔很小的份量,對部分推理迷來說,可能感到有點不足。

既然「妖怪」和「調查」這兩項重點也不足,為何我還對《狂骨之夢》讚譽有嘉呢?原因有二。第一,它的故事結構和編排,比起前兩作更「本格」,好些出色的新本格元素,它也囊括其中。斬首、屍體布置、借刀、某個詭計……一應俱全,而且,它亦掌握了日式傳統推理的趣味,家族的羈絆、陰謀、多重身分、神秘關係……可說是集古今之大成。除此之外,令我擊節讚賞的是事件背後的真正原因,牽涉到神話、宗教、日本皇室、歷史、精神心理學……如果由其他作者處理,大概會被指劇情唬爛,但京極夏彥卻有條不紊地把所有東西串起來,發想的龐大、手腕的高明,令我十分佩服。比起妖怪,我更愛神話和歷史,所以讀罷此作,感到極之滿足。

當然,在一些旁枝末節上,《狂骨之夢》還是有些「犯規」之處,加上那個牽連甚廣的結局,大概有讀者高呼「不公平」,但我還是要說,我認為《狂骨之夢》是京極堂系列首三作中趣味最濃郁的一部。如果沒有看穿詭計,大概更會被那個爆點嚇一跳吧--我以前看「那齣使用了同樣詭計的好萊塢電影」,秘密揭盅時真的詫異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喔。

2009年1月8日星期四

【我愛爛片】《凶兆2006》


有內容。連舊版本也會提到,請自行判斷是否繼續讀下去。

年過30的影迷,數荷李活的A級恐怖片,通常首選是73年的《驅魔人》(The Exorcist),副選便是76年開始的《凶兆》(The Omen)三部曲(唔,或者有人會說是《鬼驅人Poltergeist》吧,不過這部是80年代的作品)。《凶兆》中撒旦之子的形象深入民心,666這個在聖經中提及的「魔鬼數字」更廣為人知,當年連「歡樂今宵」也有趣劇開其玩笑,把666的胎記倒過來說成999,說生了個嬰兒出來便要報警云云。也多得此片誤導,好一陣子人人也以為魔鬼之子身上紋有666,只要一看便知道。《凶兆》中沒有突如其來嚇觀眾一跳的變態殺手,沒有撲出來把美女咬成兩半的怪物,整齣電影以詭異的氣氛和角色間不合常理的遭遇讓觀眾投入,邪惡的結局更令本片躍上另一個高峰。76年版的《凶兆》如斯精彩,那麼三十年後,06年翻拍的新版本如何呢?

以現在的電影技術和電腦特技的幫助,要再次演繹一個好劇本實在事半功倍。而且,在06年6月6日公映,實在想不到有比這個日期更好的宣傳。即使拍得不好,總不會太差,畢竟人人也相信舊版的成就很難超越,不及前作也是意料中事。結果我看完新版本,評語只有一個。

爛啊!

不是一般的爛,而是爛得讓熟悉舊版本的觀眾不斷吐槽,邊看邊失笑的「有趣」作品。新版本最過癮的是,幾乎100%重演了原作的所有劇情,可是有好些情節叫人啼笑皆非。

舊版本一開始便講述男主角科恩趕往醫院,在神父的提議下決定把領養的男嬰當作親生子,對剛生產的妻子隱瞞兒子夭折的事實。新版也一樣,可是卻畫蛇添足地追加一段梵諦岡主教團討論末日的徵兆,把911事件、南亞海嘯跟聖經的啟示錄扯上關係。OK,這是《達文西密碼》效應吧,大家都喜歡把時事穿鑿附會,我想,大概說梵諦岡有隊異能人戰隊,像X-men那樣上天入地跟敵基督對著幹也大有人相信。新版本的科恩出場,由曾在《奪命狂呼Scream》裡飾演冤獄殺手Cotton Weary的Liev Schreiber主演,演技嘛……原版是影帝格力哥利柏擔任主角,要比的話不大公平。當我不斷找理由說服自己新版本不太差時,科恩抱著嬰兒,走進病房,跟躺臥病床上的妻子見面,妻子對他說:

「他是誰喔?」

這是什麼鬼對白?那當然是你的兒子啊!!你不知道你真正的兒子已死,正在等兒子從加護病房出來呀!!難道你想丈夫跟你說:「親愛的,我們的兒子還在治療中,所以我偷偷拿人家的小Baby給你玩玩~」天,編劇在搞笑嗎?即使這是妻子開玩笑式的對白,也不應該在這時候祭出來啊?哪有剛生產完、累得要命、兒子又不在身邊時開這種低能玩笑的產婦?這不是產婦有問題,便是編劇有問題啊(如果是女主角爆肚的話,那便是沒有再補一Take的導演有問題)。順帶一提原版絕無此句……

再看下去,新版本跟舊版的發展完全一樣,連情節也是倒模似的,這一段去河邊,那一段看新居,導演似乎為了向舊作「完美」地致敬所以依樣畫葫蘆。保母自殺一段一模一樣,新版本的鏡頭技巧不錯……但舊版本保母撞向玻璃窗,小孩子們以奇異的眼神瞪著屍體的氣氛不是更嚇人嗎?算吧,這只是手法不同吧……不能分高低……

新版本的繼任保母貝洛太太由米亞花露主演,這可是A級人選,她主演的《魔鬼怪嬰》(Rosemary's Baby)是大導演波蘭斯基名作之一,真是無可挑剔的選角。正當我覺得新版也有可取之處時,出現了微妙的一幕:舊版中兒子戴文在桌球桌旁喧嘩,母親科恩太太受不了,憤怒地喚來貝洛太太把兒子帶回房間,古老的大宅、舊式的英式球桌、昏暗的燈光把氣氛襯托得很詭異。新版本中,戴文不是在玩桌球,是在玩……XBOX。他不像舊版本那樣喧鬧,相反很文靜地坐在電視前玩遊戲,科恩太太卻也受不了,要貝洛太太帶他回房間。這大概是為了突顯母親的轉變,但……遊戲機?這不是有點煞風景嗎?愈是現代化高科技的產品,愈跟這種古老的劇情格格不入喔?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為時代的進步,現代的小鬼不會幼稚得拿著桌球亂推亂丟的。

當我還在想著那彆扭的現代/舊式表達手法時,經典一幕來了--戴文騎著三輪車在房間團團轉,貝洛太太悄然打開房門,戴文便駕著車離開房間,撞向正在欄杆旁做家務的母親,母親失去重心掉下,抓著欄杆不放,戴文卻默然盯著命懸一線的她,看著她慢慢不支鬆手,摔到兩層樓下的地上……


經典的三輪車一幕

科恩太太一站到欄杆旁,我便迫不及待的盯著螢幕,期待新版本會拍得如何恐怖……
卡噠……卡噠……
「卡噠」?三輪車不是「咿呀咿呀」的嗎?就是那些「咿呀」令靜默的背景更嚇人啊?
卡噠……卡噠。
銀閃閃的,飛快的,有著時代感的,代替三輪車的玩意!滑板車!


Go Speed Racer GO~


我的下巴幾乎跟隨科恩太太掉到地上。恐怖的重點,便是在於愈是童真的事物,在出現異常的一刻便愈是恐怖。《閃靈》裡在走廊裡站著兩個樣子相同的小女孩,比起跑兩隻面目猙獰的怪獸出來來得嚇人。我們常常看到青少年以滑板車玩花式,摔個四腳朝天,這本來就是帶有「攻擊性」感覺的玩意,再誇張一點,如果戴文穿著美式足球服,把欄杆旁的母親撞飛,這只會令人覺得滑稽啊!把三輪車換成滑板車是誰人的餿主意?看到這兒,我笑了。

保母殺死科恩太太一幕也令我啼笑皆非。故事講述科恩知道了戴文的來歷,跟向他報告的記者往羅馬查探時,科恩太太在醫院接受治療,貝洛太太便往醫院下殺手。舊版本十分高明,科恩太太接到丈夫的電話警告後,便起身準備離開,卻發現貝洛太太在身後,下一個鏡頭便是她從醫院的四樓破窗飛墮,撞進一輛救護車中,死狀可怖。《凶兆》裡的死者都難逃魔鬼的作弄,神父被折斷的教堂避雷針刺死,前保母被迷惑後在眾目睽睽下吊頸自殺,記者意外地被斬首,唯一直接顯示被人殺害的是科恩太太,但觀眾都不知道保母是用什麼方法把她丟出窗外的,說不定貝洛太太一揮手,她便直飛窗外。新版本卻很細心地補回這一段,甚至把殺人的手法改變--

貝洛太太拿出針筒,在科恩太太輸血的喉管上注射空氣。

咦?這麼科學?
凡是在戴文面前阻礙他的都死於非命啊?在這電影裡撒旦無所不能,連教堂的避雷針也可以折斷,插死神父嘛。又可以迷惑人心,讓人自殺啊。幹啥貝洛太太這位撒旦之子身邊第一大紅人,要用這麼科學化兼會留下證據的手段來處死科恩太太?結論很簡單,這一定是撒旦給她的考驗:「口桀口桀!貝洛太太你他X的給我辦件事,證明你的忠心!不過別煩老子,那些X街的神父呀、蠢X過隻豬的保母呀已讓老子殺雞用牛刀,這個臭三八由你自己解決啦!」(撒旦是壞蛋,當然會說港漫式粗口)這位魔鬼保母真倒楣,被丟了件苦差事,人家黑社會大佬要小弟殺人也會安排噴子(手槍啦),她卻要空手上陣。編劇大人,到底你在搞什麼?

可惜接下來新版和原版一模一樣,沒有以上種種出人意表的奇招,電影一如所料地完結。新版本的畫面拍得很漂亮,鏡頭運用也及得上原作,撇除這兩點,新版《凶兆》令我看得十分愉快啊!好笑和多此一舉的場面一再出現,令觀眾驚喜不絕……咦,這是恐怖片嗎……?

2008年11月2日星期日

美國大選的免費冰淇淋和咖啡

在香港,如果有人跟你說:「只要投票,你便可以獲贈雪糕和咖啡喔!」我們大概會聯想到某些政黨派米派月餅等問題拉票手法吧,可是這卻是本年度美國總統大選的一些推廣活動。美國著名雪糕廠商Ben & Jerry's推出了投票日到任何門市說出「我已投票」便可以獲贈一個雪糕球的活動,而Starbucks也一樣,只要在任何Starbucks咖啡店跟收銀員表示已投票便可以免費得到一杯中杯裝咖啡。兩間企業也指出,如果沒有投票證明也不打緊,只要說出「我已投票」,他們便相信。這做法若是放在香港甚至大陸,所有人大抵會問相同的問題:這不是跟自己公司倒米嗎?


不少人對「企業公民(Corporate Citizen)」的概念十分陌生。在香港,如果跟人說「一家企業也有她的公民責任」,大部分人只會想到大機構撥款贊助慈善活動,甚至覺得這些捐款只是用作兼具減稅功能的宣傳開支。沒錯,任何改善企業形象的費用也可以理解成宣傳費,分別在於付出這筆款項時,企業的動機是「打廣告」還是「幫助社會」。「企業公民」不局限於捐款等實質的項目上,幫助員工增值、務實地拓展業務、鼓勵員工關心社會課題等等也是。簡單來說,便是以「對社會有益處」作為大前提去經營企業。雷曼事件揭露了不少經紀的私人信件,內容說「希望當這經濟泡沫爆破時我們已賺夠了」;香港的銀行為了業績,要求員工無視市民還款能力推銷信用卡;大陸的食品生產商,為了賺取利潤刻意使用次級的原材料(更遑論使用有害物質)……以上種種,便是跟企業公民意識相違背。你可能認為上述的都是嚴重的例子,但其實「公司拖數」、「隱瞞公司的狀況企圖在合作中獲利」之類,也是有違企業公民責任的做法。一般人認為,做生意一定會「呃呃氹氹」,盡可能擴大己方利益為目的,可是John Nash早已提出了「Nash Equilibrium」(不知道這是什麼的可以看看電影《A Beautiful Mind》首十五分鐘),為了自己的好處傷害了整體的利益,到頭來只會得不償失。當然,這個平衡點十分難以定位,我們更會害怕他人破壞了平衡,結果也是自己蒙受損失,不過如果我們沒有先放棄一點利益,這個平衡便一定不能達致。

Ben & Jerry's和Starbucks這次的活動,雖然絕對有宣傳成分,但確實令美國市民更留意選舉,也協助了美國政府推廣公民意識。香港的企業往往利字當頭,就算肯資助大大小小的慈善活動,亦通常不願意跟政治沾上邊。香港最需要的,不是政府利用納稅人的金錢派糖,而是一顆在賺錢之餘顧念他人、關心社會的心--有學者預言,美國經濟再蕭條也好,因為美國人有著共同目標,有著公民意識,加上教育普及、人才眾多,無論怎樣跌倒總會爬起來,這是其他國家缺乏的完備條件。香港現在只懂說「背靠祖國」,這個曾經叱吒一時的國際金融中心,還想保住這頂虛幻的冠冕多久呢?從十三世紀開始,西方的貿易中心從威尼斯、阿姆斯特丹、倫敦轉移到今天的紐約,華爾街風暴再大,仍沒有人敢斷言美國的經濟體系會崩潰,也沒有人質疑國際貿易中心會從紐約移到另一處;威尼斯、阿姆斯特丹和倫敦沒落後,仍健全地發展,以旅遊、歷史、或國家的首都保住國際大都市的地位。試問香港沒有金融,我們還有什麼?